邶bèi風·綠衣

綠兮衣兮，綠衣黃裡。

心之憂矣，曷維其已！

綠兮衣兮，綠衣黃裳cháng。

心之憂矣，曷維其亡！

綠兮絲兮，女rǔ所治兮。

我思古gù人，俾bǐ無訧yóu兮。

絺chī兮绤xì兮，凄其以風。

我思古gù人，實獲我心。

1. 衣：上衣。

裡：衣服裡層，襯裡。

裳cháng：下衣。古代男女都穿“裳cháng”，不是褲子，是古時裙子的一種。

2. 綠衣：大體有兩種解讀。

——《禮記·玉藻》：“衣正色，裳間色。”就是上衣正色，下衣間色。這裡，綠色是間色卻做了上衣，黃色是正色卻做了下裳或襯裡，選色倒錯，違禮。朱熹《詩集傳》：“莊公惑于嬖bì（受寵愛的人）妾，夫人莊姜賢而失位，故作此詩，言綠衣黃裡，以比賤妾尊顯，正嫡幽微，使我憂之不能自已也。”就是說，借配錯了顔色，來形容嬖妾上僭，莊姜夫人失位，她傷己而作此詩。

——丈夫睹物思人，悼念亡妻。

*前一種解讀邏輯缜密，挑不出錯，可就是覺得牽強。個人傾向于第二種——看見一件妻子做的綠衣，忽然心有所感，懷念之情一發不可收。也許就是這麼簡單。

3. 曷：何。

維：語助詞。

已：停止。

心之憂矣，曷維其已：心裡的憂傷啊，何時才能停止！

4. 亡：同“忘”，忘記。

曷維其亡：何時才能忘記！

5. 女rǔ：同“汝”，你。

治：整理、紡織。

6. 古gù人：故人。“古”與“故”通。

俾bǐ：使。

訧yóu：過失。

我思古gù人，俾bǐ無訧yóu兮：想起亡妻賢惠，遇事多勸我，令我少過失。家有賢妻，夫無橫禍的意思。

7. 絺chī：細葛布。

绤xì：粗葛布。

8. 凄其：即凄凄，涼意。

以：作“似”，像。一說因，因風而凄凄。

随感：

《綠衣》這個名字，似乎天生帶了三分柔美，三分绮麗，讓人想要看下去。卻原來親手縫制這綠衣的佳人，已不在了，徒留傷感。

想起那句“記得綠蘿裙，處處憐芳草”，似乎是個穿綠蘿裙的少女，更清新溫婉，以緻于天涯海角，隻要看見綠茵芳草，都會想起那一抹淡綠的身影，連帶着對芳草也忍不住要更憐惜些，這是什麼樣的柔腸啊！更喜歡這個意象，找來全詩記錄于下：

《生查子·春山煙欲收》

——牛希濟（唐末五代）

春山煙欲收，天澹星稀小。殘月臉邊明，别淚臨清曉。

語已多，情未了，回首猶重道：記得綠蘿裙，處處憐芳草。

《綠蘿裙·東風柳陌長》别名《生查子·東風柳陌長》

——賀鑄（北宋）

東風柳陌長，閉月花房小。應念畫眉人，拂鏡啼新曉。

傷心南浦波，回首青門道。記得綠蘿裙，處處憐芳草。

*看來賀鑄也太喜歡這句了，直接搬來了。

讀書筆記參考資料來源：

［1］程俊英譯注，《詩經譯注》上，上海：上海古籍出版社，2006：38

［2］駱玉明解注，細井徇撰繪，《詩經》微信讀書電子版，果麥文化，三秦出版社，2017-12

［3］王力、岑麒祥、林焘等編著，《古漢語常用字字典》第4版，北京：商務印書館，20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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