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燕收到孩子們用心制作的賀卡。

教師節前夕，重慶市特殊教育中心的老師們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禮物。

這是一疊寫着盲文的手制賀卡。老師們用手撫摸上面一句句溫暖的祝福。“老師們辛苦了”“祝老師身體健康”“越來越年輕，越來越好看”……

這些不同組合的凸點形成的祝福來自有視力障礙、大多數是全盲的孩子們。他們把對老師的愛和感謝，都深深戳了進去。

收到“無字”賀卡的老師們覺得幸福又感動，這份禮物太貴重了……

教師節送出什麼禮物？

用盲文“戳”出對老師的祝福

12歲的廖宇鑫用點字闆一個點一個點地戳出想對老師說的話，他念着盲文祝福：“又是一年教師節了。在這一年裡，你們不怕辛苦，耐心傳授知識，教我們本領。你們把所有的心血都用在我們身上了。祝福所有親愛的老師身體健康……”

吳浩宇是三年級1班最小的孩子，“老師們，你們别太累了。新學期我一定更乖乖的。”他找低視力的同學問哪一支是藍色的畫筆——那是他最喜歡的顔色，在盲文卡片的空白處畫了藍色的草作裝飾：“這是我第一次畫草，可能畫得不好。但我很喜歡草，它們軟軟的，嫩嫩的，藍色是天空的顔色。我想老師一定也會喜歡。”這個說話聲音清脆好聽的9歲男孩因為看不見，筆下呈現出的草是一團混沌的線條，還把顔料塗到了桌上。

但在語文老師何燕看來，這是最美麗的圖案。“每年教師節，都會收到這些可愛的孩子們自發制作的盲文賀卡，每句話都是一個點一個點用心戳出來的。今年還做了桃心、蝴蝶結等裝飾，那是孩子摸索着，憑着想象做出來的。”低視力的孩子會寫上幾個漢字，歪歪扭扭，“賀卡”也并不精緻，“但在我們老師的心中，就是最珍貴的節日禮物。”

老師長什麼樣子？

“我們的老師是最好看的！”

在視障孩子們的心中，他們喜歡的老師會是什麼樣？

三年級的陳桂欣是學校管樂團成員，樂團總指揮李沂念是他最喜歡的老師之一。“他很厲害的，指揮過好多演出！平時即使我吹錯了音，他也不會兇我，會很溫柔地糾正。”陳桂欣學吹大号兩年，已能吹出《希望之光》《感動中國》等曲子。“李老師身上有一股很好聞的味道。”他說，一聞到那股獨特的香味，就知道是李老師來了。

廖宇鑫最喜歡的是班主任李英老師：“我們犯了錯，李老師都會原諒。雖然我看不見，但她的聲音那麼溫柔，肯定會好看得就像……就像，天使一樣。”廖宇鑫沒看到過李老師，也沒看到過天使，但在他心中，天使是最美好的形容詞。

在冉川毅心中，認識了6年的肖惠老師和藹、有責任心，有愛心，會吹圓号，一定會是最漂亮的老師。她給老師準備的禮物是一首歌《最美的太陽》。她說，雖然眼睛看不見，可有老師在身旁，什麼也不害怕，老師就是心中的小太陽。

“我的天空，因為有你不會黑……給我快樂，給我寬容，讓我能展翅高飛……”女孩的歌聲婉轉清亮，像一條小溪流過灑滿陽光的翠綠山谷。

肖惠目不轉睛地望着她，眼中帶着淚光。

特教老師和普通老師有什麼區别？

“你真棒，鞋子沒有穿反”

作為數學老師的肖惠俯下身，把手輕輕按在一個男生手上，引導他摸着盲文，一遍又一遍解釋什麼是分子、分母、計數單位、分數線，直到他弄懂為止。

有近20年特殊教育經驗的肖惠曾做過近10年的普教老師。她坦率地說，剛接觸到視障孩子，更多的是同情，後來漸漸發現孩子們身上的閃光點。“師生是因為緣分走到一起。作為教師，我們盡己之力，幫助這些孩子獲取知識，樹立信心，在他們漫長的人生中帶這麼一小段路。”

然而，數學本身就比較抽象，用盲文呈現更困難，剛開始很多孩子都會有畏難情緒。這時就絕不能着急，要慢慢教，一步步引導。

隻要看到孩子們有一點點進步，她就會特别高興。那些在普通孩子身上看來不足為奇的事情，對視障孩子們來說要做好卻相當不容易。哪怕是今天頭發梳得整齊、鞋子沒穿反、牙刷得幹淨，她都會毫不吝惜地給與鼓勵。正是不斷地鼓勵，讓孩子們一天一天成長。

三年級語文老師何燕從事特殊教育24年，她說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，視障孩子和普通孩子沒有區别，他們像燕子一樣活潑，像雲朵一樣柔軟。“學校把他們當作正常孩子來教。除了提供必要的特殊幫助，讓他們意識到，自己隻是視力不方便而已，縮短和普通學生心理上的差距，這一點很重要。”

肖惠時常告訴家長，要讓孩子多接觸外面的世界，哪怕是讓他們聽一聽集市上的聲音，伸手去摸一摸商品。

“我可以喊你媽媽嗎？”

有時候孩子們會喊錯肖惠的名字。“媽媽。”有一次一個學生在課堂上脫口而出。肖惠愣住了。後來好幾次被“喊錯”，她也會私下悄悄提醒。孩子反而問她，“如果喊媽媽不太好，喊你‘肖媽媽’可以嗎？”她捕捉到這些孩子的情感需求。有時和父母相比，可能對朝夕相處的老師的依賴更多。

孩子們好像有時真把她當媽媽了，半夜12點，有學生跟家裡吵架了，打來電話找她，她立刻從被窩裡一翻身坐起來，拿着電話細聲安慰。有的女孩剛進入青春期，父母不太管，她去超市和孩子一起選内衣、内褲、衛生巾，教她如何使用。

雖然老師替代不了家長，但她認為，作為特殊學校的老師，如果隻是做老師分内的事，會輕松一點，如果要承擔家長的部分責任，會累一點，“但後者心裡會更踏實。”

希望更多老師加入特殊教育隊伍

為黑暗中行走的孩子點一盞明燈

“每年的教師節，都會收到各種意外的驚喜。”重慶市特殊教育中心校長助理、黨政辦公室主任周遠琦并沒有教小學，但卻收到過一個二年級小姑娘的賀卡。接到精心制作的盲文祝福卡片後，她有點驚訝：“我并沒有教你呀，怎麼也有禮物哇？”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：“老師，我在校園裡經常能聽到你的聲音。你的聲音很好聽，我非常喜歡你。你過節也要快樂哦！”

作為重慶市唯一的視障教育學校，特殊教育中心目前285名學生，80%以上是全盲。老師有64人。周遠琦表示，學校對優秀特殊教育人才的需求依然很大，有的學生不僅是視力殘疾，還伴有其他障礙，更需要高質量的個别化教學和康複訓練指導。

她希望，有更多專業化教育人才加入到特殊教育事業，為這些在黑暗中行走的孩子點上一盞明燈。

雖然隻是用一串串凸點組成的稚嫩的盲文祝福，但世界上沒有比這更珍貴的教師節禮物了。

上遊新聞·重慶晨報記者 紀文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