晉朝支昙谛作《赴火蛾賦》,其中寫道:“燭耀庭宇,燈朗幽房,紛紛群飛,翩翩來翔,赴飛焰而體鳎投煎膏而身亡。”所以後人用“飛蛾撲火”來比喻不惜犧牲而有所作為,或者自尋死路。
講述(化名)
性别
年齡:27歲
學曆
職業
時間:9月2日下午
地點
約見講述的當天下午三點,我和霭塵(化名)在街邊擦肩而過。當這個束着一縷卷發,身着白色T恤、休閑長褲的女子從我面前走過時,我曾猜測?果然。當電話鈴聲在幾步外響起時,我回頭看到一張洋溢着明朗笑容的臉,年輕而無憂,隻是眼角笑出的小小細紋,又讓人覺得隐隐有些心事。
生日
“我出生在山西太原。讀初二時還是個又瘦又小的毛丫頭,不過因為我很容易相處,又愛笑,所以很得大家喜歡。”笑容被話音催開,那是不打折扣的笑,要一直笑到眼角跳出幾條小小細紋,秋水明眸因此漾起。
有一天,一個不認識的男生攔住了我,傻傻地說:“我請你去溜冰吧?”說着還抓抓頭發。我斷然拒絕了,我怎麼可能接受一個陌生人的沒禮貌邀請!後來才知道,他是臨班的,叫原武(化名),剛從一個縣城轉學到太原,是那裡出了名的壞小子。
沒想到,幾天後,“壞小子”竟轉到了我們班,還成了我的同桌。可能因為第一次的相遇給我留下了壞印象,對原武我一直是下意識地敬而遠之。
一年半後,原武因為打架被學校勸退,回了大同老家。他走時,我竟莫明地懷着歉疚,态度好一點就好了。我是班裡的學習委員,收作業的時候,總是要一遍遍地催促原武,因為他幾乎每天早上都要在我的督促下完成前一天的作業。在同學的一年半時間裡,我們的接觸僅限于此。可是,我總覺得我的身上常常粘着一道目光,而那目光來的方向就是原武所在的方向,這讓我更加地讨厭他。實際上,同學的這段時間裡,他總是不聲不響,也從沒有攪擾過我,并不像傳言中那麼壞。
霭塵輕輕地歎息了,她看着我,眼神中有一絲怅惘。
記得好清楚,1995年11月1日早上,消失快兩年的原武突然出現在我們校門口。他對我說:“我幫你過生日吧?”看着他一臉的誠惶誠恐,我心軟了。他在一個同學家裡請我們聚餐,買菜做飯全是他一個人張羅。原武走後,他最好的朋友告訴我,原武在一個建築工地上做了一年小工,這次他回去,除了路費,身上一分錢都不剩了。可是我不但沒有和同學們一起送原武到車站,連多看他一眼都沒有。原武走得很沮喪,他覺得我清高,看不起他,因為他窮,因為他隻是小縣城裡一個無名的窮小子。他狠狠地對那個朋友說,我要讓她看到有本事的我。
霭塵的眼中有兩簇明亮的東西在跳動,這讓她的臉龐也生動起來:“比如在車裡,他一直盯着我看,和10年前我收他的作業時一樣,讓人又好氣又好笑。”
變故叢生
在洗塵宴上,原武很高興,也喝了很多酒。晚上,我送他回住處。時間很晚了,我決定先在他的住處将就一下,也好照看一下酒醉的原武。我在床上合衣而卧,原武則裹着一床薄被窩在沙發上。我們都沒睡,講些10年前的舊事……淄博的那個冬天特别冷,原武講話都“咬牙切齒”了,我就跟他說,暖和了再去睡。
“也許是我太粗心了,我隻當原武是老朋友,可是10年了,很多事都已改變。”霭塵臉上浮出的哀傷很快掩上了起先滿溢的笑容,“原武突然吻上了我,我想推開,可是我沒有。以緻接下來,我們邁出了那錯誤的一步。”
呆在淄博的7天,原武歡喜得像個孩子。可是我也知道他已經結了婚。
我明白自己現在的身份,已經成了一個第三者。我還沒有理明白自己的心思,就讓自己陷入這樣的泥沼。也許是7天的時間太短暫了,也許是10年的時間太長久了,我努力打量自己的感情,明明讨厭老師口裡的那個壞小子,如今卻怎麼習慣甚至喜歡上他的執着?
要回太原了,原武百般挽留,甚至走到門口,他竟像個孩子,佯裝找不到車鑰匙。我要出門了,原武坐在沙發上哭了。最後,我們一起回了太原。
大概這隻是錯誤的開始,如果我堅定地在那一個星期後就離開他,說不定所有的故事都能在那時劃一個及時的句号。我不後悔自己由喜歡直到愛上原武,可是我後悔因為沒有終止的這段感情,而帶來太多無法挽回的痛苦。
我覺得似乎是安排好了的,厄運接二連三地降到了原武的頭上。先是回太原後的第二天,原武接到電話,車隊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車禍,廢了兩輛車,大家急得焦頭爛額,他卻不肯離開太原半步,隻是打了幾個電話,稍做安排。為了逼他回去,我向原武提出分手,原武不同意。為了讓他回去處理自己的事情,我借口單位外派,第一次到了武漢。
我的離去刺激了原武,他本來是應該去天津驗收一批運輸的貨物,可卻轉道去了西藏。公司出了問題,損失過百萬,他卻人間蒸發般什麼都不顧了。在西藏他喝了酒,又起了高原反應,在當地一個小衛生站昏迷了三天。原武在西藏不肯回,我哄他回了太原,我自己也回到太原。當我看到消瘦的原武站在門口,我的淚一下子控制不住了。
但我似乎不是一個能給原武帶來好運的女人,原武回來不久,他公司的最後幾台運輸車又在高速公路上出事了,這一次,他不僅丢掉了幾百萬的貨和車,而且因為無力償還貸款,銀行凍結了他的資金。原武破産了。
原武大概是真的累了。破産後的事宜他一概不去理會,也沒有重新開始打拼的準備。一天,我接到保險公司的電話,金額是20萬,你能來簽字麼?原來,他悄悄賣掉了最後一輛車,要給我買份保險。我的心針紮般地疼了,沒有去簽字,而是悄悄地又來到武漢。
“為了讓原武再也找不到我,我換掉所有聯系方式,斷絕和所有朋友的往來。再過兩天,公司就要派我去廣州了。該結束了,我希望斷絕了我們的關系後,他就能振作起來,重新交上好運。”霭塵輕輕地說。
記者手記
多年以前,空調還沒有流行,武漢人過夏天都是門窗大開。那時,在夏夜點亮了燈,便會引來許多飛蛾在光亮左右徘徊,有時還能聽到它們撞擊燈罩的聲音。
飛蛾撞在燈罩上,雖然也可能有損傷,但畢竟不危及生命。時間再往前回溯,古時的飛蛾就沒這般幸運了。晉朝支昙谛作《赴火蛾賦》,其中寫道:“燭耀庭宇,燈朗幽房,紛紛群飛,翩翩來翔,赴飛焰而體鳎投煎膏而身亡。”所以後人用“飛蛾撲火”來比喻不惜犧牲而有所作為,或者自尋死路,于是想到了原武,他将霭塵當成他不惜代價--事業,财富,甚至于家庭--孜孜以求的愛情對象,可是在追逐的行程上,目标正确與否,直接決定了結果。而又有幾個人真的能做到不計後果?
古今對照,可見飛蛾撲火,非是愛火,而是愛光明。至于什麼是火,什麼是光明,這其中的異同恐怕是我們很多人需要思考的問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