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文學作品選

Vol.41

作品原文

十年春，齊師伐我。公将戰，曹刿請見。其鄉人曰：“肉食者謀之，又何間焉？”刿曰：“肉食者鄙，未能遠謀。”乃入見。問：“何以戰？”公曰：“衣食所安，弗敢專也，必以分人。”對曰：“小惠未徧，民弗從也。”公曰：“犧牲玉帛，弗敢加也，必以信。”對曰：“小信未孚，神弗福也。”公曰：“小大之獄，雖不能察，必以情。”對曰：“忠之屬也。可以一戰。戰則請從。”

公與之乘，戰于長勺。公将鼓之。刿曰：“未可。”齊人三鼓。刿曰：“可矣。”齊師敗績。公将馳之。刿曰：“未可。”下視其轍，登轼而望之，曰：”可矣。”遂逐齊師。

既克，公問其故。對曰：”夫戰，勇氣也。一鼓作氣，再而衰，三而竭。彼竭我盈，故克之。夫大國，難測也，懼有伏焉。吾視其轍亂，望其旗靡，故逐之。”

參考譯文

魯莊公十年的春天，齊國攻打我國。莊公将要應戰。曹刿請求觐見。他的鄉鄰勸他說：“自有高官謀劃這件事，你又何必參與呢？：”曹刿說：“居高官厚祿的人目光短淺，不能長遠謀劃。”于是去觐見。曹刿見到莊公，問莊公：“您憑借什麼作戰呢？”莊公回答說：“像衣服和事物這類用以安身的東西，不敢獨自占有，一定分給别人。”曹刿說：“小的恩惠無法惠及百姓，百姓不會聽從你的。”莊公又說：“祭祀用的豬牛羊與絲器玉器等物品，必須依照規定，不敢去擅自增加。”曹刿說：“小的信用無法使神靈信服，神不會保佑你的。”魯莊公說：“大大小小的刑訴案件，雖然不能一一明察，必定用真心處理。”曹刿說：“這是盡心于民的一類事情，可以憑借這作戰了，如果要與齊作戰，請允許我跟您一同去。”

莊公與曹刿同乘一輛兵車，在長勺與齊軍對戰。莊公要擊鼓命令進攻，曹刿說：“現在還不行。”齊人擂了三通鼓，曹刿說：“可以了。”齊人敗退。莊公要追擊敵軍，曹刿說：“還不行。”下車看他們的車轍，又登上車前的橫木往遠處看，說：“可以了。”于是追逐齊師。

戰勝後，莊公問曹刿這樣作戰的緣故。曹刿回答說：“作戰是要靠勇氣的。第一次擊鼓鼓舞士氣，第二次就衰弱了，等到第三次就枯竭了。他們士氣枯竭，而我們士氣正旺，所以攻克了他們。齊國是大國，做事難以揣測，我害怕他們有埋伏，我看到他們的車轍亂了，旗幟也倒下了，因此追逐他們”。

解讀分析

本文選自《左傳·莊公十年》，記載的是齊魯長勺之戰的情景。長勺之戰起因于齊國公子小白與公子糾的君位之争。由于在這場齊國的内鬥中魯國護送公子糾，而公子小白卻率先即位，為齊桓公，便以此為借口，發動了戰争。當時齊大而魯小，魯國在這場并無太多優勢，而最終取得了這場戰争的勝利，成為以弱勝強的著名戰役，可以說，與曹刿的正确指揮是分不開的。

本文僅二百餘字，卻清晰的交代了戰前的準備，戰鬥中的部署，以及戰後的分析補叙，條理清楚，文筆簡潔，将曆史情節故事化，充斥着民本的思想與智慧的光芒。

曹刿作為本文塑造的核心人物，位卑而志遠，在魯國的危急關頭挺身而出，為莊公分析魯國可以作戰的條件，指出小恩小惠，神靈護佑都不足以憑借，隻有以民為本，才是克敵制勝的根本。在戰鬥中，他深謀遠略，既把握了作戰時機，又謹慎不冒進，戰略戰術運用的得心應手，最終取得了戰鬥的勝利。可以說，在他的身上不但體現當時民本思想的影響，又有先進軍事才能的展現。其不卑王侯，善馭戰機，機智勇敢的形象鮮活而生動。

在文章的剪裁上，作品略寫戰鬥雙方交戰的過程，将重點放在曹刿與莊公戰前的論辯與戰鬥的謀劃中，先寫其戰鬥中的安排與戰鬥結果。後寫這樣安排的緣由，簡而有法，既符合常理，又為文章增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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