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末午休時間，小孩兒突然說：媽媽你出去吧，我可以自己睡了。

驚喜來得太突然，我差點後腦瓜子着地從床上掉下來，哄睡如同監禁，突如其來的刑滿釋放能不讓人激動嗎？

我和外星配偶在客廳裡各自抱着手機和pad，倆人瓜分了一桶冰淇淋，繼續在《掃黑風暴》裡猜壞蛋。

美啊，有了小孩兒的中年人是很容易滿足的，一下子多出來兩小時的自由時間，感覺都要美上天了。

我琢磨着，馬上快過5歲生日就是不一樣，孩子到底是長大了。約摸過了一個小時，我起身去房間準備查看一下睡着的乖兒子。

一推門，哎呀，血壓直沖腦門！

隻見他坐在櫃子上，兩隻手像掏糞一樣掏完了滿滿一罐兒童面油，糊的到處都是，瓶瓶罐罐散落四周，大概是在搞什麼科學實驗，見我進來立馬兩眼彎彎笑成了一條縫：“媽媽，你猜猜我幹了什麼壞事情？”

我按住咚咚直跳的太陽穴，趕緊在心裡倒數等差數列：“13,11,9,7,5,3,1”。

我真佩服自己，還能想起來用科學方法降溫，在這裡也傳給大家，特别生氣的時候正着數數是不太管用的，要倒着念，而且最好念等差數列，能更有效地幫助你快速冷靜。

這件小事讓我又清醒了一回，5歲的小孩兒是會長大的，但他不可能讓人省心。

小孩兒和大人不同，大人長大一歲并不會在智力上有着跨越式增長，小孩兒的5歲和4歲，确實會讓你實實在在感覺出，他又長腦子了。

不過，長腦子也有副作用，他的自我意志正朝着更高、更快、更強的目标奔赴，而且像爬山虎一樣肆意瘋長，鋪滿了生活裡的角角落落。說不好你手頭正在做的什麼舉動就會觸發他的好奇心和挑戰欲，他的嘴裡無時無刻不在喊着：“我來我來！”“我可以的！”“讓我試試！”

有次奶奶剛洗好了西瓜放上餐桌，轉身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廚房取來了長柄西瓜刀，高舉頭頂就是一聲大喝：“奶奶，我來切，我來切！”吓得婆母大人花容失色，還得佯裝淡定一邊安撫，一邊像拎小雞子一樣快準狠地攥住他握刀的蹄子。

如今家裡像多了隻上蹿下跳的金絲猴，你澆花他搶水壺，你擦桌子他搶抹布，你掃地他搶吸塵器，你燒飯他搶着磕雞蛋，你們出去吃火鍋他都得搶着下菜。

打罵涉嫌虐待國家一級保護動物，幹不得，偶爾嗓門大一點，頭頂那條新時代父母人人皆知的“溫柔而堅定”原則還會像緊箍咒一樣勒緊你的腦門，搞得你心有戚戚，生怕他長大甩鍋給原生家庭。

以前看葉廣芩的《琢玉記》，寫她和自己女兒二十年間鬥智鬥勇的故事，有回說是閨女小時候問她，能不能在被窩拉屎，大作家一聽就樂了，以為孩子跟她開玩笑，便用一貫調侃的幽默語氣回複，拉哪兒都行，你在房頂上拉都沒人管。結果第二天一早，她閨女真的在被窩拉了一泡屎，大作家直接歇菜，看着被窩裡、娃身上哪兒哪兒都是屎，打都下不去手。

養娃五年以後，隻有這種接地氣的故事才能撫慰到我，因為一切先進的育兒理念都是紙老虎，中看不中用，好比公式告訴你了，但作為變量的小孩兒永遠讓你琢磨不定、霧裡看花，你怎麼套都算不出正确答案。

難怪葉廣芩自己都說：“我對孩子的思維常常是處于一種被動接受狀态，我想不出他們要幹什麼，會幹出什麼來。但他們絕不是小貓小狗，他們所幹的事情，無論好與壞，都有他們的邏輯，他們的思想。”

我深有同感，我匮乏的想象力已經明顯跟不上小孩兒的思維了。有天我剛在浴室幫他放好洗澡水，他穿着泳衣、搞了全副武裝進來，說要在澡盆潛水，而且說到做到，真的堅持在澡盆裡吐了一個小時的泡泡。

有段時間他總是一邊吧唧嘴一邊賊笑着問我：“媽媽，你猜猜我吃了什麼好東西？”一讓我猜，準沒好事，果不其然，後來被我逮到他在吃鼻屎，問題是，在我沒看到的時候，他到底吃了多少？實在不敢想......

他的腦子仿佛都長在了嘴上，那個内向敏感的高需求寶寶5歲了，雖然在外還是維持着臭臉話少的高冷人設，但進了家門，嘴就像開了閘的洪水，關也關不住，他一刻不停地講啊講，甚至大有在家挑起人民内部矛盾的趨勢，他說奶奶是老太婆，囑咐爺爺吃健腦靈，卻說媽媽是仙女，這樣的恭維讓你想接也接不住。

有時候看他嘴皮子越來越溜，會覺得自己生了個機靈孩子，可一到正事兒上，他立馬就能給你當頭一棒。

我們教小孩兒認字有一段時間了，正兒八經地教，無心插柳地認，皆有嘗試，但兒子對漢字仍然沒有萌發出一絲一毫的興趣，目前認識的字還沒超出“天、的、大、小、爸、媽”的範疇。

有天晚上，外星人長籲短歎地問我，你說他這腦子都長哪兒了？我教了很多遍，他連自己名字都不認識呢！

我用之前從網上看來的一個理論安撫他，說是孩子就像一口鍋，鍋有大小，有的孩子鍋小，水開得早，有的孩子鍋大，水開得晚，不能急。

從那天開始，外星人的教學計劃隻要在兒子那碰了壁，就來回在屋裡折返，口中念念有詞：“鍋大，鍋大。”

終于有一天繃不住了，跑來問我，那你說是鍋小了好，還是鍋大了好呢？

我說無所謂好壞，咱們隻有被動接受的份兒，攤上個鍋大的，那肯定是大鍋好。

然後外星人的台詞又變了，開始在家念叨：“大鍋好，大鍋好。”

其實大鍋到底好不好，我也不知道，但不管怎麼說，還是長大了一歲。可以确定的是，現在我面前的5歲小孩兒，固執頑強、話多屁長、鍋大無邊。

過5歲生日前，我問小孩兒有什麼生日願望，他說想要一隻電動恐龍，并且想自己從網上選一隻，我答應了。

他挑來挑去，最終心滿意足認定了一款，我一看，嚯！鍋大确實好，起碼傻得純良，他千挑萬選出的那隻恐龍，又醜又便宜！

這兩天，看他抱着自己的賤醜龍愛不釋手，還不忘向爺爺炫耀：“我的恐龍可是自己走到咱們家的！”

我就想，好像我也沒什麼奢望，5歲的小孩兒，希望你快樂，不止生日的這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