盡在不言中

文/石清華

年過花甲，幾個性格相似、情投意合的同學，時常聚聚，走村串巷、打牌下棋、喝酒聊天，有時也叫上同學遺孀小慧。

大家在一起，極少聊個人、家庭收入。因為退休養老金差别很大，有的還沒有退休養老金。同學間你來我往，大多在東道主家玩，一般四家或五家八至十個人。東道主先就做好了吃喝準備，九點左右客人到齊後，由主人帶隊看看住地附近的花草樹木、田地水塘、街市建築。十一點多鐘喝酒閑扯，然後一桌花牌、一桌麻将，雖然花費不多，但也要有一定的經濟支撐能力。如招架不起，則不會參與活動，就是地道的農民，也有條件較好的。他們要麼年輕時掙了一些錢，有老本可吃；要麼兒女做得出色且十分孝順，肯主動出手大方地給父母零花錢。他們參加活動，底氣十足，可與有穩定收入的退休者媲美。縱然如此，在遊玩時退休者們還是有共同的想法：盡量減少他們的支出，但都默默不語。

一連好幾天我們與忠厚勤勞的農民老黃打花牌，大家都希望他赢不輸，就是輸也盡量少輸。所以我們三人對他都不“管卡壓”、盡可能放松，使其順利和牌。會玩花牌的玩一會兒就知道了每個人的打法，據此選用應對方法，大多是管住對手，卡住下手，壓住上手，給他們和牌制造麻煩，從而有利于自己和牌。老黃見我們如此出字，倒有些難為情：“謝謝同學們對我的關照，雖然沒有退休金，但有門前的魚塘、屋後的果園，打這麼一點小牌沒關系，請大家按自己的牌打，不要照顧我而打亂了手中的牌。”無奈運氣不佳，有時從起牌到别人和牌，他也沒起到一張好牌。如此，不論别人怎麼照顧，也必輸無疑。好在後兩天還有起色，将前幾天輸的錢差不多都赢了回來，大家才心安了一些。

同學相聚方便時，就叫上老柴的遺孀小慧參加，但聲明不論什麼時候也不要她做東道主，否則都不參與。她也同意，已經退休但退休金不高，為人随和、熱情善良，隻要邀請，一般都會參加。在讀高中時，小柴是商品糧戶籍，長得帥氣，和同學關系很好，但特别調皮，尤其喜歡打架，可從沒鬧出什麼大的亂子。因不進行任何形式的考試，用現在的觀點看，就無法從字面上判斷每位同學的優劣。隻有商品糧戶籍的同學才成為大家仰慕的對象。像帥氣的小柴便成為許多漂亮女生心中的白馬王子。在所有追求者中，小慧勝出。兩口子心心相印、夫唱婦随，和睦相處、舉案齊眉。但老柴不幸重病纏身，盡管全方位救治，小慧日以繼夜地精心護理，還是提前離隊，抛開了說笑嘻鬧的同學們，更丢下了小鳥依人的伴侶。

相聚遊玩時，各自注意别人的感受，說些大家喜歡的話、無關緊要的事、惹人發笑的故事，度過快樂的時光。

一到喝酒時，話就多了起來。幾杯酒下肚，吹牛神侃，毫無顧忌，把先前的注意早抛到九霄雲外去了，什麼話都說。“我就不懂，我副處級退休，原來每月比小青多一千多塊。現在他加工資後還比我多些了。弄不清楚國家的工資标準是怎麼定的。”當過鄉黨委書記的老富大為不滿。小青咂一口酒，微微一笑：“我當民辦教師的時間也算工齡了，教齡長。但你不知道，教師有很長時間的工資都很低，隻有近些年工資才高些。”小青當然是幸運的，從民辦老師經考評轉成了公辦教師。這也是上天對踏實工作、老實做人、勤學好問者的眷顧。老富與小青唇槍舌劍時，忘了同在喝酒的沒有退休養老金的農民老黃，當了一輩子民辦老師卻沒能考轉為公辦教師、每月才幾百元退休養老金的老周。我看他們悶頭喝酒，面無表情，該有多少憂傷的故事，“問君能有幾多愁，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。”

“喂喂，喝酒。老周，你們打麻将的勝敗情況如何？”“基本持平、幾乎沒有勝敗。”好不容易岔開話題，又聊起了讀書的往事，家庭的生活。“老柴讀書時賤得要命，每天到學校後，都要到各個教室門前去看一看，若看着誰不順眼，就會指指點點：像什麼學生啰。放學鈴聲一響，他會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到各教室門前去呼喚球友：打球去。”“小慧，他是怎麼把你追到手的？”小慧隻是微微一笑，算是作答。“老柴在給兩河小學開校車時，差不多每天下午我都與他下象棋。時間過得真快，兩三個小時，似乎沒下幾盤棋，隻是眨眼間就過去了。”閑聊一旦跑題，大家相互一望便懸崖勒馬，但總離不開憶從前、談孩子、說晚年生活。

“我最聽老婆的話，她叫我幹什麼，我就幹什麼，不敢越雷池一步，因為害怕家中的母老虎。不過，下輩子還娶她做老婆。”說話者的老婆打一塊麻将後馬上回應：“你們别聽他的，在家哪有這麼好呢，懶得要死，幾乎什麼事也不幹。”“哎、哎，你們兩個在這裡秀恩愛吧。”“是的呀，少年夫妻老來伴，能相互照應，那是人生的福氣。”

我瞄一眼小慧，雖然同學們真誠待她，此時卻不見一些喜氣：要是老柴還在，他也會這樣說的。可他卻無情地抛下了我而提前走了，不過除了老柴，再沒有一位男人叫我難忘記。

同學相聚、歡聲笑語，偶有失言、立馬停止。親戚、同學、朋友相交，秉持“換我心，為你心，始知相憶深”，才會往來長有、真情長存。

（2020年12月7日）

【作者簡介】石清華（男），退休教師。出身卑微，有幸長成，但歲月蹉跎，一事無成，隻好勤奮幹事，踏實做人。胸無大志，交遊平民，酸甜苦辣，離合悲歡，滲透于心。然盼其覺醒，努力上進。替己謀福利，為國盡忠誠。暢叙平民事，共享人間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