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頭條創作挑戰賽#十二年前吧，那時候五泉煤廠子那兒還是平房和三層居民樓，有一家小小的牛肉面館開在居民樓底下，我從中山林下車步行回家時必須經過，會聽到辣子、蒜苗面大一點的對話。

牛肉面館幾米遠的台階上坐着一個小夥子，衣服還算幹淨，低着頭看不清臉面，在深秋的風裡他像一堆霜打的白菜，蔫巴的無措。

我路過他身邊時我的第六感痛了一下，心也跟着揪了一下，我卻沒敢停留，我正在掙紮該不該回去給他買碗面，我知道，今天不做點什麼估計過不了自己這一關。

我退回去：你想吃牛肉面嗎？

他擡起頭，沒說話。

我問：你想吃牛肉面嗎，我買給你吃。

他沒有說話，但他點了點頭。

那是一張青春稚嫩又有點玩世不恭的臉，我能感覺大個長臉的他在簌簌發抖。

我帶他進飯館，他膽怯的站在門口，掃地的女人伸過胳膊擋住他：你不要進來。

我說：我帶他吃牛肉面你為啥不讓他進？

那女人說：他在這門口好幾天了，我看見他偷大餅，你是他的啥人？

我說：我不是他的啥人，我就是給他買一碗面，怎麼不行嗎？

那女人鼻子哼了一聲，麻臉上一雙白眼仁像黑衣服上兩粒白扣子漏着黑洞，使勁朝上翻着，憋着一股氣進了後堂。

我要了一碗，沒舍得給他加肉，加了兩雞蛋，但是買票的胖老闆，那個留着一撮山羊胡的老闆，抓了一大把碎肉丢進碗裡，全程沒表情沒說話。

蘭州牛肉面大家都吃過，一頭牛賣三年的牛肉面，一把碎肉要打發多少食客。

我突然覺得，覺得這老闆人很好，反倒是我自己自其人之摳門度他人之善意。

我把飯端給大個男孩，我回了家，家裡有剩飯。

那時候小弟弟車禍後卧床，大弟弟離家十幾年沒下落，不知道為什麼，我看見年輕人流落街頭我心裡特别難受，我必須盡我力量買幾個餅或一碗面，要不我的良心會痛。

我做這也是存着私心，存心讓老天爺看見，讓善良的人遇到我弟弟，也能給一個餅，一碗面，不要拒之門外，不要朝他翻白臉，因為他特别自卑，特别膽小。

此後再也沒見過那個男孩，我心裡希望他回家，但是不知道他去了那裡。

但我知道他爸爸媽媽像我爸媽一樣心爛成了碎渣渣。

我覺得老闆人好我會偶爾進去吃面，老闆還是那個老闆，抓肉用指尖捏兩粒，又覺得不好看，挑一塊油疙瘩丢進碗裡，頭也不擡的遞給你，開始打發第二位食客。

那個時候弟弟小十萬的手術費和後續康複，還要為他活的有點尊嚴，我還要盡我所能的給弟媳婦一點心意。

因為我是大姐啊。

那時候我真的窮，兒子學畫畫，送走父母給弟弟娶媳婦……，隻因為我是家裡老大，我是大姐。

真的窮啊，但是我很會裝，都窮到骨頭沒油了還要裝大狗，還要裝聖母。

那個時候我從沒在外面吃過飯，二十塊錢的聚會我都聚不起。

那時候真的窮，好在我挺過來了，我還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