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經是4月份了，珠三角的許多城市，大堆勞務公司還在心急火燎地在街頭舉牌招工。

廣州市南沙區東湧的勵業路被附近的居民稱作招工一條街，路兩邊有許多家勞務公司。每到招工旺季，這裡都會擠滿數不清的求職者，被工頭們帶到不同的流水線上開啟工廠生活。記者走訪了解到，招工變化也在不斷發生，如今年輕人的觀念與老一輩大不相同，這兩年工資日結也逐漸受求職者青睐。

勵業路一家公司挂出了歡迎新老員工回歸的橫幅

為招工各出新招

廣州市正方人力資源公司的一位經理告訴記者，4、5月份不容易招工，所以往往是人挑工廠，而工廠為了能招到人，不會多提要求。等到7、8月份技校的學生畢業，新人湧入招工市場，一些工廠就會對男女比例有要求，否則很難留住人。

正方人力資源公司和門口的招工廣告

昌楚昊是廣州市湘才勞務派遣有限公司的總經理，幹這一行有12年了，對這一點有切身體會。他告訴記者，有很多年輕人到工廠打工甚至不單是為了賺錢，他們可能更希望找個女朋友，甚至找個老婆。“在我的老家湖南，男孩子如果不是特别有能力、家境優渥，很難在家鄉讨到老婆。但這個想法很難實現，因為現在工廠裡的女工太少了，而且年紀都很大。”

不隻廣州，整個珠三角地區近幾年都出現了招工難、招女工更難的情況。深圳市星為科技有限公司的總經理劉星東告訴記者，很多外地農村、山區的年輕男性都會有出來打工找女朋友的想法，但現在已經很難實現。

據昌楚昊介紹，在許多工廠的招工條件中，女工的時薪要比男工多1塊錢，但基本沒什麼效果，“黃閣鎮有20多個委托我招工的豐田汽車供應商，都很難招到女工。現在社會上年輕女性的就業範圍很廣，除了做電商，她們更喜歡去服務業，酒店、前台、商場銷售等，挑了一圈之後，很少還有女性願意安于進工廠做一個普通工人。”昌楚昊笑稱，他介紹了那麼多人進廠，在工廠找到女朋友的很少見，離婚的倒是見了很多，負責他們公司省外各地招工的幾位工頭，由于夫妻長期兩地分居，都離了婚。

一位工頭在路邊擺廣告牌招工

番禺鐘村一家生産高溫過濾器的公司總經理在采訪中表示，他們的工廠地理環境很好，周邊設施齊全，交通便利，但是依然難招到工人。原因是工作環境比較艱苦，而當下的求職者們比起老一輩人的“有錢賺就肯吃苦”，更信奉“快樂工作”，除了男女比例，他們對工作環境、工作量、加班與否都有着更高的要求。

劉星東告訴記者，與其它制造業工廠相比，電子廠招女工就相對好一些，因為工作環境比較好，勞動強度不大，一些崗位如質量檢測等需要員工細緻耐心，更加适合女性工人，因此星為科技的工人男女比例較為均衡。

為了招到女工留住工人，各地都在出奇招。張先生在中山市經營一家工業園，招商時許多企業在入駐前就提出工業園裡的企業要有差異，不能是清一色的男工，而且要配備公共食堂等，讓年輕人有可以交流的地方。

有年輕人更喜日結工資

在東湧招工一條街記者發現，所有的招工廣告上都寫明了每個工廠的時薪、薪資發放時間、加班情況、食宿條件等等。工作不同，時薪也不同，但普通工人的時薪一般在15-25元/小時，技術工種時薪會更高。

記者注意到，一些比較受求職者青睐的條件還被加粗加黑強調，最典型的就是“長白班”——即工作時間為上午9:00-12:00，下午14:00-17:00,中午12:00-14:00為午餐午休時間的工作制度，更重要的是“經常、長年”。

一家勞務公司牆上貼的招工信息

廣州市萬衆人力資源有限公司的謝躍明告訴記者，比起追求穩定的工資、社保，現在很多年輕人更願意當臨時工，做一天的活，拿一天的錢。“賺到錢了，就在家待着或者出去玩兒；沒錢了就再來打零工，他們覺得這不受約束，自由。”

兩個年輕人在看招工信息

昌楚昊告訴記者，工資日結的方式是這兩年才火起來的。一方面年輕人的觀念與老一輩大不相同，更追求自由，另一方面，也與電商和疫情有關。“每年雙11、雙12、6·18購物節期間，許多工廠為了滿足網購需求，都要臨時招聘大量的工人，而等到購物節風頭過去了，他們就不再需要這些工人了，這是其一。另外，去年下半年國内疫情穩定，而國外疫情嚴重，國外的訂單大量湧入國内造成堆積，許多工廠為了完成訂單臨時需要增加人手，由此催生了大量的日結工。”

不過昌楚昊表示，除了物流公司和一些臨時訂單，大多數的廠家和公司并不願意招日結工人。“大家都希望工人能有一點持續性，有比較熟練的技能，但你如果日結工資，那就是分分鐘能散夥的事情。”

在劉星東看來，日結工的增多不利于年輕人積攢專業知識，也不利于工廠和員工經營一段長期穩定的雇傭關系，擾亂了人力市場。

無論是對工人還是公司，日結都不是一個長久的好辦法。謝躍明說：“對工人來說，日結工沒有社保、沒有晉升機會、福利不健全，不能作為生存保障。而對許多公司來說，熟練工人能為公司帶來更大的經濟效益，減少額外的培訓成本，但日結工中很難招到熟手。”

“招工條件好像一直追着我們七零後！”

招工難除了體現在男女比例、長工臨時工比例的失調上，還體現在工人的整體老齡化上。

廣州市天宏包裝有限公司的總經理張裕告訴記者：“我們公司工廠裡的工人，平均年齡都五十來歲了，公司有時候召集工人一起吃個飯，我都發現不少人比我還老。”

記者在他的工廠看到，偌大的車間隻有一些中年人，一個女工也沒有。在跑了多家勞務公司未果後，張裕告訴記者，公司現在隻好增加許多自動、半自動的機器設備來解決招工難的問題。

昌楚昊表示，在他開勞務公司的這十二年裡，清楚地看到了工廠招工要求的變化。“最早招工的時候，一些工廠要求男女比例1:2，年齡在18-35歲之間；後來要求男女比例1:1，年齡在18-45歲之間；現在别說什麼比例了，隻要身體健康，隻要合法，工廠是個人就要，我今天還送了兩個57歲的去肇慶。”昌楚昊笑道：“這招工條件好像就一直追着我們70後！”

劉星東的公司由于跟電子相關，工人普遍更年輕，但據他所說，其他類型的廠家确實存在老齡化的現象。“現在内地經濟發展得也很好，珠三角地區很難再現20年前那樣的打工熱潮。四十多歲的人如果能在老家賺個三四千，是不肯到廣州來賺五千的，因為留在家鄉還能照看家人，生活得也不錯。”

為了拓展勞務資源市場，不少勞務公司将招工點開到了省外，昌楚昊的湘才公司在雲南、四川、河南、陝甘甯一帶、甚至黑龍江都開設了招工點，想要通過将外地勞動力引入廣州，緩解本地招工難的困境。

昌楚昊告訴記者，十年前工頭在路邊擺個廣告，一天能招到十個八個。如今在外面站一天，能招到一個都不錯了。招工的成本越來越高，除了線下招人，他們也會把廣告打到58同城等求職網站上，花了不少推廣費，但效果甚微，有時三五百的成本也招不來一個工人。

“工頭的抽成也越來越高，招到一個工人，原來一個小時抽成是幾毛錢，現在已經到了2塊，而且隻要這個工人還在工作，抽成就得一直給，大部分工廠都如此，隻有少數大廠比如富士康、緯創能給抽成設定一個最高三個月的期限。”昌楚昊說。

【圖文視頻】記者項仙君 實習生易蜀

【作者】 項仙君

南方探針

來源：南方 - 創造更多價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