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倏忽溫風至，因循小暑來。”每當看到被兩個太陽裹挾着的“暑”字，我就仿佛看到了一個個頭頂着烈日、腳踩着火輪、懷揣着滿腔熱忱飛馳而來的暑天，看到了一個個翻騰着熱浪的滾燙日子。

一大早起來，就見太陽明晃晃地挂在天空。走近陽台的窗戶，便感覺到了它的慷慨與大度、熱情與奔放。它灼人的目光也不同于往常，那種咄咄逼人，那種明亮刺目，令人不敢直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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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的風，好像也被陽光一層層篩過、濾過，沒有了早春的狂野，丢棄了初夏時夾帶的那一絲冷峻，溫柔的内心裡，蓄滿了季節賦予的能量，多情的眸子裡，洋溢的更是火一般熾烈的情感。

對于這種熱忱與熾烈，動物們或許比人類更為敏感。你看，為了躲避暑熱，蟋蟀們離開了廣闊的田野，來到人們居住的庭院或牆角下，以尋求一處陰涼之地；而性情兇猛的老鷹，也因地面氣溫太高，展開強健的雙翅飛往了清涼的高空。

一年中最熱的時段已然來臨。雖說“暑”字前冠了一個“小”字，但民間有“小暑大暑，上蒸下煮”之說，更何況幾天後就要迎來大暑，天氣隻會越來越熱，越來越難熬。

暑氣蒸騰的日子裡，我會去超市買一些綠豆。每天清晨，煮上一大鍋綠豆湯，作為一天的茶水來飲。尤其碰上大中午從那熱辣辣的太陽底下汗流浃背地回到家時，喝上一杯自然冷卻的綠豆湯，那種透着冰涼又混合着豆沙味兒的自制冷飲，不僅能解暑降溫，還令人神清氣爽。

我也會時不時地發一些綠豆芽。當口幹舌燥、身體疲乏、不想吃飯的時候，或清炒或涼拌，再配上一碗軟軟糯糯、香香甜甜的綠豆粥，胃妥貼了，食欲有了，人也精神了。還有清火的苦瓜、清香的黃瓜，也都成了我此時餐桌上的“常客”。

當然，那個被蘇東坡稱做“冰漿仙液”、入腹後就能清徹心扉、醒醐灌頂的西瓜更不能少。在我的眼裡，這個季節，任何水果都比不過西瓜，它的甘甜，它充沛的瓜汁，對幹渴的喉嚨，對焦躁的内心，都是一種安慰和體恤。

提到西瓜，我就想起小時候分瓜時的情景。每當隊裡的大喇叭高聲喊出“分西瓜喽，大夥都去地裡分西瓜”時，父親便會迅速找出兩條麻袋，母親則挑起一副擔子，一家人樂呵呵地去到瓜地。瓜地邊上，早已堆滿了山一般高的西瓜。看着那些圓滾滾的西瓜，那一個個鑲嵌了墨綠色條紋的脆皮西瓜，我們早已心花怒放，哪裡還有烈日的概念，哪裡還有被炙烤的感覺！

說起來，生活在當下的人們真的是很幸福。天熱了，打開空調，就可以享受到現代科技帶來的涼爽與舒适。同時，冷藏在冰箱裡的各種飲料、瓜果，任你品嘗。不得已必須裸露在陽光下時，也有防曬霜、防曬衣、涼帽、遮陽傘用來阻擋紫外線的侵襲。

這樣的時候，我就在想，暑來暑往，年年如此。古代的先民們，他們又是如何應對高溫，如何度過炎夏的呢？

不用替古人擔憂，我們的老祖宗聰明着呢。他們會在嚴寒的冬季，鑿出一些冰塊儲存到冰室，等天熱了以後再取出來，或是加入到飲品中，或是放進切碎的時令水果裡，做成類似“冰粥”的冷飲，用于袪暑降溫。

閑來無事，他們還會找個綠陰濃郁的地方去下棋，或者幹脆到湖邊靜坐垂釣。這些不用消耗體力的娛樂活動，一方面起到了養心靜心的作用，另一方面也享受到了消夏避暑的快樂。最有意思的是那幅宋代的《槐蔭消夏圖》。在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下，一男子袒胸、翹足，正仰卧在涼榻上。從他閉目養神、怡然自得的樣子看，似乎非常享受。一旁的茶幾上，放着書卷、香爐等物件。我想，這大概是一位文人墨客，看書乏了，或是寫作累了，順便躺下來歇息一會兒。盡管是在炎炎夏日，但從這幅畫作裡，我卻沒有感受到酷暑的難耐，隻有“綠樹陰前逐晚涼”的悠閑與惬意。

其實，過去幾十年，這種消夏的方式也是很普遍的。盛夏的傍晚，隻見與我父母同輩的那些叔叔伯伯們，光着膀子走出家門，一手搖着蒲扇，一手提個小闆凳，晃晃悠悠地聚到隊裡的那棵大榆樹下，納涼，聊天兒。月亮升的老高了，一個個還意猶未盡，還不願散去。現在想起來，那情那景，也堪稱夏日裡的一道風景。

“何以消煩暑，端坐一院中。眼前無長物，窗下有清風。散熱由心靜，涼生為室空。此時身自保，難更與人同。”夏天雖然炎熱，令人煩躁，但是，隻要你能安靜地坐下來，讓你那顆焦躁不安的心慢慢平靜下來，就能看得見清風明月，就能自得清涼。這應該就是人們常說的“心靜自然涼”吧。

從内心而言，我還是傾向于夏天的。每年都要熬過将近半年的冬天，我真的是盼望着夏天能夠早一天到來，慢一點過去。盡管熱一點，但總比冷得縮手縮腳要強多了。話又說回來，沒有暑氣，沒有熱浪，哪裡有成熟，哪裡有繁茂，更别想那香甜的瓜果，美味的菜蔬，那薄如蟬翼的木槿和“盛夏綠遮眼，此花紅滿堂”的紫薇花，還有我那挂了一櫃子的長裙短衫……

對了，這樣的季節，這樣的天氣，用來晾曬被褥那是再好不過了。想到這，我立馬将床上的褥子抽出來，把櫥櫃裡的被子統統抱出來。我要讓它們也見見天日、經經陽光，感受一下夏天特有的熱情。然而，當我“哼哧哼哧”抱着一大摞被褥走到樓下時，才發現那些平時無人問津的晾衣繩上，早已被與我有着同樣心思的人家占據了。

看來，這似火的驕陽，這酷熱的暑天，一樣有人惦記，一樣有人喜歡。（作者單位：農發行新疆分行，原文刊登于2022年7月16日糧油市場報A04版）

來 源丨糧油市場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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