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文學作品選

　　Vol.386

　　作品原文

　　九月甲午，晉侯、秦伯圍鄭，以其無禮于晉，且貳于楚也。晉軍函陵，秦軍氾（fán）南。

　　佚(yì)之狐言于鄭伯曰:“國危矣，若使燭之武見秦君，師必退。”公從之。辭曰：“臣之壯也，猶不如人；今老矣，無能為也已。”公曰：“吾不能早用子，今急而求子，是寡人之過也。然鄭亡，子亦有不利焉。”許之。

　　夜缒(zhuì)而出，見秦伯，曰：“秦、晉圍鄭，鄭既知亡矣。若亡鄭而有益于君，敢以煩執事。越國以鄙遠，君知其難也。焉用亡鄭以陪鄰？鄰之厚，君之薄也。若舍鄭以為東道主，行李之往來，共其乏困，君亦無所害。且君嘗為晉君賜矣，許君焦、瑕，朝濟而夕設版焉，君之所知也。夫晉，何厭之有？既東封鄭，又欲肆其西封，若不阙(quē)秦，将焉取之？阙秦以利晉，唯君圖之。”

　　秦伯說，與鄭人盟。使杞子、逢（páng）孫、楊孫戍（shù）之，乃還。

　　子犯請擊之，公曰：“不可。微夫人之力不及此。因人之力而敝之，不仁；失其所與，不知；以亂易整，不武。吾其還也。”亦去之。

　　參考譯文

　　魯僖公三十年九月十三日，晉文公和秦穆公聯合圍攻鄭國，因為鄭國曾經對晉文公無禮，并且對晉國有二心，依附于楚國。晉軍駐紮在函陵，秦軍駐紮在氾南。

　　佚之狐對鄭文公說：“鄭國處于危險之中，如果能派燭之武去見秦穆公，那麼來犯的軍隊一定能撤退。”鄭伯聽從了他的建議。但是燭之武卻推辭道：“臣昔日壯年之時，尚且不如他人；如今已垂垂老矣，沒有能力去做什麼了。”鄭文公說：“寡人沒有及早地任用你，如今處于危急的形勢之中才來求助你，這是寡人的過錯啊。但是鄭國滅亡了，對你也有不利的地方啊！”燭之武最終答應了。

　　當天夜裡（鄭國人）就用繩子将燭之武從城上吊下去，（燭之武）進見秦穆公說：“秦國和晉國前來圍攻鄭國，鄭國已經要滅亡了。如果鄭國的滅亡對您有好處，那就煩勞您手下的将領們将鄭國滅了吧。越過晉國将遠方的鄭國作為自己的邊邑，您一定知道這是很困難的。您何必用滅亡鄭國來增加鄰國的土地呢？鄰國的實力增強了，就等于您的力量得到了削弱。如果能放棄攻打鄭國，不再消滅它，而使它成為您在東方道路上的接待主人，當秦國使者往來的時候，鄭國可以供給他們所缺乏的東西，對您也沒有什麼害處。況且您曾經有恩于晉君，他答應過把焦、瑕二地給您作為報答，然而，他早上渡河回到了晉國，晚上就在那裡修起了城牆，這您是知道的。晉國哪裡有滿足的時候？等它在東邊把疆土擴大到了鄭國，就會想擴張西邊的疆土。如果不損害秦國的利益，又如何能取得土地呢？秦國利益受損而晉國受益，願您考慮這件事。”

　　秦穆公聽了燭之武的話很高興，就與鄭國訂立了盟約，并派遣杞子，逢孫、楊孫駐守鄭國，自己率領大軍回國去了。子犯請求晉文公下令攻擊秦軍。晉文公說：“不行。如果沒有秦穆公的力量，我們是到不了今天的。依靠别人的力量，卻去傷害這個人，這是不仁義的行為；從而失去了自己的盟國，這是不明智的行為；用混亂來代替聯合一緻，這是不勇武的行為。我們還是回去吧！”于是晉軍也撤離了鄭國。

　　解讀分析

　　本文選自《左傳• 僖公三十年》。

　　《左傳》是我國古代第一部記事詳瞻完整的編年史，亦稱《春秋左氏傳》或《左氏春秋》。《左傳》記事起于魯隐公元年（前722年），終于魯悼公四年（前464年）。《左傳》保留了大量古代史料，文字優美，記事詳明，尤其善于描寫戰争，行人辭令的記叙也相當生動。《燭之武退秦師》就是其中的代表作之一。

　　文中主要講述了僖公二十八年（前632年），由于晉楚争霸，使得城濮之戰爆發，而後楚軍戰敗，晉國稱霸。次年翟泉會盟，晉國和齊國、魯國、秦國等國家一起密謀讨伐在城濮之戰中背晉親楚的鄭國。僖公三十年之際，晉軍偕同秦軍包圍了鄭國，鄭國面臨亡國之危。鄭文公重新啟用大（dà）夫燭之武,派遣他去說服秦穆公撤軍，企圖通過外交途徑解除鄭國的危機的故事。燭之武以自己的委婉巧妙的外交辭令成功使得秦國退兵。因此本文描寫的重點就在于其言辭之妙。

　　燭之武緊緊抓住了鄭國的存亡和晉國、秦國之間的利害沖突，展開了他的說辭，可分為四層：1.燭之武先說鄭國滅亡對秦國無益而有害。因為越過晉國将遠方的鄭國作為自己的邊邑是不可能的，結果隻能是滅亡鄭國來增加鄰國的土地，即晉國的土地，使得晉國強盛，而秦國衰弱。2.燭之武再說不滅掉鄭國對秦國是有很大好處的。保存鄭國，使它成為秦國在東方道路上的接待主人，這對于野心勃勃但偏安一隅的秦國來說具有很大吸引力。這樣使得滅鄭的壞處和不滅鄭的好處昭然若揭。3.引晉背秦這個事實勾起了秦穆公對于晉惠公忘恩負義的仇恨，說明了晉國的不可靠。4.最後燭之武指出晉國向東滅掉鄭國後，一定會向西邊擴張，到時一定會侵犯秦國的利益，以此來警告秦穆公不要做不利于自己的蠢事。燭之武利用秦晉之間的矛盾，依據事實，處處為秦國着想，将鄭國的存亡和秦晉之間的利害得失剖析的十分透辟，終于說服秦穆公撤兵回國，秦穆公還留下一支軍隊幫助鄭國抵禦晉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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