炸了三天油枕，我被分配到第四養路工區。

工區是棟豎立起來的破舊枕木搭建的簡易平房，因為搭建在鐵路南側與鐵路并行公路邊低窪的土坎下，顯得越發低矮。掀開棉門簾子，我甚至下意識地低着頭進了工區。師傅們馬上熱烈地歡迎了我，寒暄幾句，W班長交代“上午還和昨天一樣，上牽出線接着搗固”，大家就各扛工具出去幹活了。

（年輕的養路工兄弟我幹那時還沒出生 我倆合影于2017年秋）

W班長打開庫房，遞給我一把大頭鎬一把鐵鍬，讓我先跟着大家學。

“大頭鎬”和“洋鎬”差不多。也是粗粗的鎬把，但鎬頭不像洋鎬那樣兩頭尖尖，而是一頭尖，一頭頂着拳頭大粗壯的方鋼塊。“大頭鎬”是用高質碳結鋼為原料，經過連續均勻鍛造，淬火處理，專門用來刨砸堅硬的鐵道道砟。

我幹那時我們那條路段還沒有水泥枕木。

現在鐵路養路工路基道砟“搗固”早已使用了“搗固機”。我幹養路工是上世紀七十年代初，那時我那個工區還靠人工砸大頭鎬“搗固”。

我在四工區第一天幹的活就是砸大頭鎬。此照不是我拍的。

我扛着大頭鎬鐵鍬， 跟着拿水平尺的W班長和扛”壓機”的老Z師傅，上了車站岔道東邊那段他們叫做“牽出線”的鐵路。“壓機”類似今日修車鋪換汽車輪胎時使用的”壓機” ， 但修鐵路的”壓機”比修汽車的”壓機”要粗壯笨拙得多。修鐵路的”壓機”能有三十來斤重，半米多高，使用時得用一根一米多長，胳膊粗的撬杠擡壓“壓機”，可以想見那“壓機”本身多大。

師傅們早就到了，立在那兒等。W班長二話沒說，拎着一人來長，一寸多寬兩厘米厚的木頭水平尺，穿過人群向前走去。走了有三十來米，放下剛巧能搭在兩條平行的鋼軌之間的水平尺。（休息時才發現：水平尺正中鑲嵌一個一寸多長，類似今日服藥的膠囊狀的透明玻璃囊，裡邊裝着有色液體，平放兩條鋼軌之間，有色液體在水平尺正中間，表示兩條鋼軌水平；有色液體向哪邊傾斜，就意為哪邊鋼軌低。）

此照片不是我拍的

照片中的水平尺，我幹那時沒有這樣的彩色工作馬甲，此照片不是我拍的

W班長撅屁股趴鐵道上看線路，打手勢指揮擡“壓機”的Z師傅把鋼軌擡高多少，按照指揮操作的Z師傅固定“壓機”後，就看到了釘在鋼軌枕木下露出的空隙，我們要幹的活兒就是往這個空隙裡填充道砟并“搗固”。

“搗固”聽起來是個粗絡活兒，但也是個“系統工程”。道砟不是那麼輕易能填充進去的。師傅們先用鐵鍬使勁在枕木下的空隙間往複伸縮碓道砟，努力把空隙碓滿道砟。實在碓不進去了，就放下鐵鍬 ,輪起大頭鎬往裡砸，往枕木下砸已經填充到位的道砟，砸進去一些，再填充道砟，直到砸不動徹底填實為止。

先鍬碓道砟 再鎬砸道砟，此照不是我拍的

這鍬碓道砟 鎬砸道砟，再加上最先的 W班長撅屁股看鐵道找水平，Z師傅他們擡壓機把低下的鋼軌擡起來，擡平。。。合成作業的一系列過程才是“搗固”。

“搗固”這個工序師傅們也叫“砸大鎬”。後來聽說，有人管養路工叫“砸大鎬”的，“砸大鎬”的是沒人跟你搞對象的。